17 posts tagged “purify”
我在想,有一天我能不能訴說當我面對你時的一切感受。說一聲辛苦了。告訴你雖然深淵難以跨越,懸崖的另外一邊我也清楚看見你的處境,你的難處。
一個所有人都高聲喊痛,頌揚自己的苦難最偉大的年代裡,你,在犀利辛辣背後敦厚溫柔,謝謝那個送你一程的人,心疼你那個細膩又辛苦的朋友,抗爭的列隊行走時,你在一隅處抬起頭和我目光相遇。
權,利,權力。你漸漸不相信所有的東西。務實因為絕望,批判因為不安,學著切入和嘗試操弄龐大複雜的機體,憤怒地抗衡,若不然,還能什麼。
你大概和你仍然在昏暗的小酒館與某幾家頗具風味的咖啡店吧,笑談,愉謔,任憑輕清重眾的事在夜裡水花四濺。沒有所謂珍不珍惜。
為什麼不現在說呢,你必定要問。
酌喉的事就別談了吧。正面交鋒,即使無意你也必定要如此奮力抵擋。而我沒有詞彙,煙不過只是透過形式化的凝像具體化你的情緒與感覺。
你所不相信的那句話,或許只是不能。
不要說誰過的比較好,問題比較少;辯證與天何我總是輸你。
可信的是我們都不過都是手腳無力的嬰孩,在溺死之前想要回家。
2009.11.1誌
希望一天比一天像祢,更多活出祢的樣式。: )
29.8.2009
來聽兩首我最愛的詩歌之一吧: ) Youtube: There is none like you
Yam天空:寧靜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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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爸是混蛋嗎?」
問完我的家庭背景後,她憤憤地這麼扔了這麼一句話問我,而我愣住了。
我爸是混蛋嗎?
我想我很少意識到父親這個角色。
成長過程中,幾乎每一個階段都有不同的事件發生,但似乎直到高中時,才終於因為內在--自己殘缺的個性和先前事件在身上留下的傷口都沒好好處理,外在--家庭生活的改變,年紀的增長把自己推向經濟層面的壓力,同時身邊圍繞著一群青春可愛、無憂無慮的女孩使我注意到差異,這些東西累積下來才終於束手無策,開始以簡單但不成邏輯的方式歸罪,產生「或許有父親這些事情和這些苦難就不會發生了」的想法。
仇恨,是一種無力的表現。
但我並不覺得自己仇恨「父親」,既然他根本上不存在的話,要怎麼樣仇恨?不過,至少不會友善--這是從後來翻弄過去的日記,回想過去面對某些事情時的反應,和現在相較之下能得知的。好比瘀青,看不到,但按到了、戳到了,就會哇哇叫,同理,人的內在擁有什麼,會在遇到危難和壓力時彰顯,所以不管那時的自己看起來多健康,過的多好,潛在的問題確實存在。我自己也感覺有問題,只是,所有人和所有外在的現象都告訴我我很好,導致自己陷入更深困惑、難以辯解、矛盾質疑和毫無解答的處境,即使試過更多的學問,定過更嚴格的自我要求,或相反的放棄自己的原則,或渴求更多的友誼,都是一樣:內在憂鬱,太多問題糾結,充滿衝突,無法控制又非常虛弱無力,一人坐在房間時,常感覺肩膀沉重到幾乎無法承受,也無法呼吸--雖然容易因生活小事物感到愉快的天性可以使我暫時忘卻這些,從外面來看,也很難想像實情是如此。
而身為單親而且獨生的女生,被問「遇到生父時會有怎麼樣的反應」是相關問題中名列前茅的一個。「有禮貌的打招呼,」--這是當時的標準答案,用語言婉轉的擴充遺漏掉下一句「但不會以父親稱之」的尖銳。所以,對於「父親」的感受?除了空白還是稍微帶點負面的灰色地帶。
也因此,雖然十八歲那年被告知上帝是天上的父親,但對我來說太困難: 無法想像,無從想像,連可以參考的樣本都非常的稀少零碎(幾乎不曾觀察也很少聽說身邊任何一位述說父親)。「父親」,我完全不懂那是什麼意思,雖然我也覺得我是懂的(笑話,又不是三歲小孩!)。
然後才發現自己或許不及三歲。神必須一遍遍告訴我祂是父親,不斷重複,而且必須一次次證明給我看,否則我不相信(理智上是相信啦),也不打算把自己和自己的事情因著信任交給祂。甚至神都已經證明給我看了還要再三提醒,抓住我叫我看著祂的眼睛,不然我正專注才不知道祂已經在這裡待了很久,而我其實可以放鬆握緊的手,不用再什麼都自己來了,否則,這麼多年來靠著自己(現在知道不完全是如此)打造很多輝煌成績,慣性和自尊哪會輕易放手呢。--說來好笑,就人間的父女來看,血緣就是血緣,親子就是親子,DNA也是驗一次就可以,哪需要一再重複訴說、懷疑、證明和確認的!
因為我太習慣了。習慣一個人和媽媽的生活。習慣不公不義的事情到處都是而我只能學著接受。因為我必須獨立,而眼淚並沒有益處,也不會有一雙強壯的臂膀環繞我,所以我也不哭了。因為我不知道祢在哪裡,也看不到祢,爸。但我也看不到風,不是嗎?
在我生命中曾出現了好幾位重要的老師。他們給予的愛和關懷深深刻畫我對父親的想像,所以「老師」一直被我想成類似「父親」的角色。今年三月時,在陳東升老師所教授的社會學課堂上,他描述填鴨式、重升學的教育光景時,舉了一例:「什麼叫做把學生叫來教室羞辱呢?舉個例子,我現在只要做一件事情你們就會很不爽:從今天起,這個班級的座位按照成績高到低從前排到後面。這樣感覺好嗎?」他停了停,接著,帶著一點憤慨說道:「欸,老師不是因為學生成績高才喜歡你的啊!」那一刻,我忽然好像被什麼重重的打到。從震撼中再回過神來時,眼眶已經濕了。
才發現,原來自己早已不自覺地認為,過去獲得老師的喜歡,跟老師建立關係容易,都是因為成績好,而態度又不算太差。所以上大學以後很困惑,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明明有問題想問,雙腳就是不聽使喚,不願走到講台前去請教,也會不由自主避開和教授接觸、單純聊天的機會--原來,原來,都是因為腦中已經默默根生了這樣的想法,搭配上上大學後念書念的挫折,就覺得自己讓人失望,被打X了、不被喜歡了。然而老師他們什麼都沒做,真正的「父親」也不是用這些東西來衡量兒女的。難怪好友晴晴有次用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我說:「瀚文,爸爸和老師是不太一樣的…」但我花了好久才明白。
這些日子以來,我確實感受到父親和父親的愛,不靠理論的建構,也無法出自虛幻的幻想。而這個過程是長的,至今未完:神一天天告訴我祂的愛是什麼,一天天挑戰我對父親的想像;而這個過程也是驚喜的和滿足的,藏著許多感動,像是明白老師不等於父親那件事時的淚水和輕鬆。就是這樣,我漸漸擁有了父親(被擁有),慢慢認識父親(認識自己),學習撒嬌,學習倚靠,學習相信當我做得很差勁時,祂仍然看我為可愛。
我的寫作好夥伴佳瑩和我有次發現,在我們的作品中時常會隱約透露出重複的東西。它們成為我們參加比賽時的主題,我們用各種方式寫它,也許會在某一篇作品中初次而直接的被書寫出來,然而即便題目看起來離的很遠,一點都不相干,仔細聞嗅,仍可以發現它隱隱的伏流,像生命的命題,一首旋律,不斷的出現。
對我而言,這個課題大概就是「父親」。
對於不同人就出現這些不同的課題,或謂傷害,並不是神給的,我們卻一直跟它在一起;它很早的時候就被加到身上了,好像考卷硬是塞到手裡,要我們回答。我們是很熟悉的,活著,也早就不知不覺受了影響,許多想法、當下反應都映出它的倒影。
怎麼辦呢?
感謝神,因為認識耶穌,才發現其實有比考試更好的生活。
然後呢?
時間會就此停止,困難會霎那粉碎銷無,我好扔掉考卷拍拍屁股走人嗎?不知怎麼地,我竟覺得不是這樣。我想:答應和耶穌一起走的那一刻起,旅程才剛開始,刺激的雲霄飛車才剛要啟動。神陪伴我們,釋放我們的心,醫治所有不堪的坑坑疤疤,也會給我們回答問題的能力。以至於我們不是逃避,是正面回答。然後當我們迎擊了那些各式各樣、惡劣無賴的考題,走出去時,神我們的父親,已經帶著最溫和柔暖的微笑,準備好給我們一個大擁抱,最深沉最安息的回家,也是生命最終真正的命題和答案,正是:我們在天上,真正而永恆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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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當人們向我問起父親,第一時間我想到的是祢,下一秒腦筋才轉過來想起他們指的應該不是祢(我多希望他們也能看見祢)。雖然不知道如果哪天生父出現在眼前,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可是,祢已經一次次的觸摸我,醫治我,填滿我,給我額外的愛去愛他,所以,現在替媽媽禱告時,我也會衷心地一併祝福他和他的新家庭。
如果有一天,肉身的父親出現,如果他說,他愛我,--我會相信的。我會單純的相信,因為祢已經愛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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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感謝那些傷害。
那些暴風雨,摧折我,毀壞我,
可是祢讓它們變成滋潤枯乾生命的洪水,
祢一片片撿回我畸形的破碎,雙手捧著,使它們完整,
使我因此得以和祢面對面,認出祢的疼愛,
不再自以為過的好,窒息在無解的困境,或只是專注自己覺得了不起、天大的事。
祢用祢自己換回我,
祢說雖然苦路難走,十字架難扛,
鞭子和釘子都是那麼真實的刺穿你的身體,
羞辱和譏笑每一個都撕裂祢的心,
可是當祢看到祢所愛的人,祢所愛的每一個人,
就那麼一眼,
祢就能夠,祢就會說:這一切都不算什麼,真的,不算什麼。
只要你可以自由,所有無解的問題和喘不過氣來的沉重都讓我來,
讓我來,為你,我什麼都願意。
所以我能夠活過來,不放棄生命,甦醒,好像冬末的嫩芽。
所以我不用再靠我自己的力量跟我的悲觀搏鬥,
不用再靠超強修養面對人生的難處,
不用再靠自己軟弱有瑕疵的愛去愛人和愛自己。
我只是再普通的人不過了,
可是因為有祢,
所以我不再相信不可能,
所以我可以這麼幸福,以我有限的所有跟無限的祢說:謝謝祢,爸。
祢的溫柔吸引我。祢的光芒美麗的無與倫比。
祢叫雜亂的荒蕪可以變成花園。
但我真的不想自己一個人獨享,
也無法忍受再看到有人受苦。
所以,
請祢一定一定要特別祝福那些在我身邊,卻還不認識祢的人們。
祢愛他們更甚於我愛他們,
請祢教我怎麼替他們禱告,怎麼樣像祢一樣關心和愛他們;
請祢快點牽他們的手,像祢牽我的一樣,
因為祢總是心疼任何人掙扎著、孤獨地面對所有令人心碎的痛苦,
或是任何看似微小的壓力和掛慮。(但祢又太溫柔,不願意強迫人,唉唷!)
也許祢不能被看見,可是祢在我身上作的事情是真的。
在他們身上也會是的,我相信。
謝謝祢和祢所給予我的一切,親愛的爸爸:)
30.6~1.7.2009誌
窗外的一株矮木竟開滿了流疏的白花。
驚訝地走出去看,才發現是陽光反射,讓葉面白晃晃的花成一片。
不僅是這株矮木,沿路上所有受到烈陽直接照射的植物,
不論是窗台上的盆栽,路邊的矮叢,單獨的小樹和叢聚的種植花木,
葉子片片閃耀銀亮,像極了一座開滿白花的園子。
我沿著女八的圍牆走,
藤蔓織蓋牆面,陰涼中,幾枝好事的小枝小葉探出頭兒、伸出手來,
手上也就捧著一朵,小白花。
回來的時候,夏天就走了。
希望那時候,
希望那時候,
--我們的生命,也進入了下一個季節。
2009.6.16
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
仍舊是一粒,
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
--聖經˙約翰福音第十二章第二十四節
我因沒有違棄那聖者的言語,
就仍以此為安慰,
在不止息的痛苦中還可踊躍。
--聖經˙約伯記第六章第十節
我們說好,
要碎就碎到底,要死就死的完全、死的乾脆一點!
我很怕痛,也已經開始痛了,
但我知道這值得,沒有後悔的可能。
來吧!
>: )
2009.5~6誌
早安,燕子寶寶。: )
自從幾周前一兩隻燕兒不客氣地截過我眼前的路,帶領我一路飛往強烈陽光所侵略不到的騎樓,最近幾乎每一天早晨走去上課的時候,我都會特別停下腳步去探望紹興南街上,梁棟間的燕巢。
燕巢總共有兩個。一窩一隻,另一窩有四隻。第一次注意到的時候,四隻擠在窩中,圓滾滾的小腦袋瓜,上面覆蓋著幼鳥特有的鬆軟絨羽,有如毛筆用綿邈墨色的染暈而來。因為顏色相近的緣故,兩顆小小的眼睛鑲在哪其實看不太出來,倒是從正面看起來是一條橫線、從下方看起來像個倒v的四張黃色扁扁嘴喙明顯的可愛。牠們就這樣靜靜的坐著,像四個嚴肅的小老頭,沉著的低眼觀看其下正在掃地的店家婦人和來往的人生。相隔一家小店後還有一窩,一模一樣的嚴肅沉思表情,不同的是只有一隻燕子寶寶穩穩的坐鎮巢中,遠看很像在模仿某些商店裡擺放的神龕,上面坐著陰沉不動的木偶神像。
這畫面令我愛笑。有時候正好燕子爸爸和媽媽叼著蟲兒回來,燕子寶寶們便爭著靠近父母,用力撐開張大那幾張原本看起來不很大的鳥嘴巴,頓時燕巢綻放了好幾朵抖動搖晃的銘黃牽牛花--我終於體會到古人用黃口豎子來指涉孩童的鮮明意象。
每一天這些毛茸茸的小東西都被我拿來說嘴叨擾我的朋友和母親(不好意思喔>w<),直到一天買完早餐後,又特地繞回去看看燕巢時,卻吃驚地發現第一窩燕巢顯得寬闊許多--少了一隻燕子寶寶!而另外一巢完全空了,顯得蒼涼極了。在店家前面反覆踱步盯看,仍然無法找出憑空消失的兩隻燕子寶寶;完全淨空的那一巢,連路面上應該會有的鳥糞、髒汙也一併沒了,於是忍不住轉頭看看還沒到營業時間的店家鐵門,懷疑他們做了殘忍的事情。
所幸這樣的掛念並沒有維持太久。當周周五的物權期中考前,明明就快要遲到了,還是忍不住在考前先跑去看燕子寶寶們--回來了,四隻都在!又是一臉呆樣,頂著一頭細毛、緊閉著黃嘴巴擠在巢中,我才大鬆一口氣。之前到底是跑去哪呢?令人疼愛的笨鳥。不過幾天,毛卻齊了不少,胸前膨鬆稀疏的白羽因為摩擦巢緣而有些紛亂,只是轉身時(撞了其他寶寶好幾下)露出的尾羽還沒有成鳥威風的剪刀口。
一隻燕子媽媽(或爸爸?)飛來,棲遲於巢下一條的線纜上。烏黑的翅緣映耀著騎樓外的金色陽光,從翅膀與身體連接的首端一路往下削出一條美麗而過瘦的身形曲線,直聚收入尾羽形成俐落的一撇。有一天,燕子寶寶你們也會長大像爸爸媽媽那樣嗎?
開心地走過之後(我還是要考試的,哈),忍不住也抬頭看看淨空的那巢。什麼都沒有,只是奇怪巢緣沾著一兩根灰灰小小、散開的絨羽末端,風吹過時微微的晃動。我有點狐疑,還在想時,一隻燕兒輕輕從附近掠過,剎那朦朧的絨羽全伸長長高,露出四五顆才剛長一點絨羽的光光小腦袋瓜--是新生的雛鳥!心中立刻炸開驚喜與快樂,簡直難以言喻的安慰。
日後經過時,燕子寶寶有時會全部不見,但巢緣會露出亂翹的一兩根羽毛,所以知道牠們正蹲伏趴在甜蜜溫馨的小窩裡。另一巢比較年長一點的燕子寶寶有時也會又少了一兩隻,不過我知道,一定是在練習飛哦。
謝謝天父把拔創造這麼可愛的你們,又讓我可以擁有看著你們的這些日子!^_^
加油,願你們平安長大。: )
2009.5.24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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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翅膀長硬了,不是要飛了。
是要保護,我愛的人。」
─ Peggyts
班雅明:「面對自己而不感到惶恐,才是幸福。」
看哪,
農夫忍耐等候地裏寶貴的出產,
直到得了秋雨春雨。
--聖經˙雅各書第五章八節
他們經過「流淚谷」,
叫這谷變為泉源之地;
並有秋雨之福蓋滿了全谷。
--聖經˙詩篇第八十四章第六節
2008.12.23誌
在外籍新娘面前─一個客觀主義死亡的過程
作者:夏曉鵑
(原載於聯合報副刊,86年3月18、19日)
「這些台灣人真是自以為了不起!自以為現在他們有錢了,什麼都有了!他們說印尼新娘都是些沒受過教育的窮人,專找有錢台灣人當凱子,騙他們的錢。他們都忘記了不過在二、三十年前,很多台灣女孩子不也一心想嫁給美軍嗎!?」
猶清晰地記得林先生在他的旅行社辦公室幾乎狂吼了起來。那是1995年在印尼雅加達的一個夏天午后。林先生是家旅行社的老闆。他的生意在一波波多數來自客家農村的台灣男子來印尼娶妻之後,明顯地成長了起來。除了安排旅遊業務外,林先生也幫忙介紹印尼女子相親。身為華裔的林先生,自認為是泛中華主義者,他認為台灣男子娶印尼華裔女子,是中國人幫助自家人。他瞧不起任何鄙視印尼新娘的人,「任何人窮的時候,都會想盡法找生路的!」,林先生氣憤的說。
我也記得自己曾經努力地想用學術地眼光”客觀地”分析林先生所指出的印尼新娘和過去台灣女子嫁美軍的類似處。一年後,卻驚覺自已身處於美國最大海軍基地,訪問一個台灣女子與美軍結合的家庭。看著黛比、茱莉和瑪莉阿姨的照片,我開始意識到自已以「外籍新娘」為論文題目的諷刺。頃刻間,「外籍新娘」和國際婚姻的議題變得那麼貼近。這些外籍新娘不再只是我處心積慮想接近的研究對象,她們變成我家庭歷史的一部份。
一九九六年四月,母親千里迢迢來到美國探望我和長年住美的姊姊。過了幾天含飴弄孫的日子後,母親提起要探望多年未見的好友的要求。這位好友,我從小稱她瑪莉阿姨,是母親的童年玩伴。她們一起在苗栗鄉下長大。母親告訴我,那時候大家都很窮,她和瑪莉阿姨每天清晨四點就得上山撿柴火,她們的友誼就是在黑暗陰森的樹林裡一滴滴的培養出來的。
對在窮鄉僻壤長大的孩子而言,到傳說中的繁華台北打拚,是畢生最大的夢想。母親和瑪莉阿姨也不例外。她們才十多歲便離鄉背景來到陌生的台北,希望能找個工作,養活自已和家人。母親常提起瑪莉阿姨是個生命意志旺盛的人,她到一家當時台北十分有名氣的美語補習班上英文課,甚至也好心幫母親報了名。母親似乎略帶懊悔的說,她當時對上英文課一點興趣也沒有,一心想,上課得花那麼多錢,這些錢應該存起來讓留在鄉下的舅舅買地種田。瑪莉阿姨則努力地完成了英文課程,並如願地在美軍基地和美國學校找到工作。那時她不知羨煞了多少同伴。
鮑比叔叔,是早年一飛虎將軍的兒子。受了父親的影響,一心想當飛將軍。但鮑比叔叔的視力不合格,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轉往海軍。雖然當飛將軍的美夢破滅,他的另一個心願終於得以實現:到亞洲服役,並娶回印象中的嫻淑中國婦女。和瑪莉阿姨婚後,他和兩個女兒,黛比和茱莉,一家人在台灣住了幾年,早在中美斷交前好幾年,便被調回美國。
這是我第一次造訪瑪莉阿姨在美國的家。興奮,卻有些近鄉情怯。渴望能再見到黛比──小時候最摰愛的朋友,雖然那時我僅僅四歲。我同時也害怕真的和她見了面會不知所措。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在她家豪華的彈橫床上跳上跳下,我還假裝自已能說英文。好玩的是,當我們還小什麼都不懂時,語言似乎完全不成障礙。
很遺憾地,黛比不在家。她也和所有美國年輕人一樣,等不及地要離開父母,獨立生活。瑪莉阿姨家的客廳充滿了中國氣氛,佛像、中國字畫,還有他們在台灣時的生活照,是阿姨巧思裝潢家裡的主要質素。我很確定地知道,那張我珍藏多年和黛比的合照,一定在這千百張黑白照片中,因為我們曾是那麼親近啊。失望和傷心卻緊跟著可笑的確信。在這些密密麻麻的照片裡,我和家人是完全不存在的。這種陌名的失望並不陌生。記得在高三時,母親交給我瑪莉阿姨在美國的地址。十五年過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再聽到他們的消息。當時因為姐夫準備赴美求學,母親從瑪莉阿姨留在苗栗的家人那兒取得了瑪莉阿姨的地址,好讓姐夫在美國能有人照應。立即寫了封信給黛比。還記得當時的狂喜。我料想黛比一定會和我一樣興奮。她卻在遲至半年後才捎來的短短的信箋中,解釋她如何健忘,還是瑪莉阿姨不斷的催逼,她才記得要回信。
儘管失望,我從怨怪過黛比。畢竟恨一個離開台北時只有兩歲的小女孩是愚不可及的。儘管到台北機場送行的那天在我的生命裡是如此地無法替代。如今回想這短暫卻強烈的記憶,不禁反省這種感情究竟是來自黛比本身,或是她週遭的奇特事物?
小時候曾罵比我大九歲的姐姐笨,因為她不能像年僅兩歲的黛比一樣說一口流利的英語。姐姐當時非常生氣,而我只是十分納悶為什麼她不能承認自已的智商不敵金髮碧很的黛比。「有什麼大不了的嘛!」我不服氣的想。
那時,瑪莉阿姨總是帶著一大袋的蘋果來看我們。這些鮮紅多汁的大蘋果在當時是只有豪門貴族才買得起的。小時候總愛不經意地和眷村裡的童伴提起,「我最愛吃的水果是蘋果!」他們羨慕的眼神總讓我樂個幾天幾夜。即使是那罕見的淺咖啡色裝滿蘋果的牛皮紙袋,都代表著摩登。我那時是那麼深信,只有像黛比這樣的美國人才夠格用這些豪華摩登的東西。對四歲的我,那咖啡色厚厚,而且有特殊香味的紙袋比美國星條旗還要美國!不止這些,那時候家裡充滿了摩登原始人形狀的維他命、黛比用過的白雪公主手錶、看不懂的英文珠寶雜誌,還有有香皂香味的彩色衣服。
好像才是昨天的事,我在台北機場撒野,哭著要母親也帶我和黛比一起上巨人般的飛機。羨慕死黛比脖上的花圈,真是不懂母親為何要騙我只有黛比一家才能戴漂亮的花圈。
和黛比在天母的家比起來,我們好像住在貧民窟。唯一能讓我”現”一下的是,父親在做芭比娃娃的工廠上班。那些身材姣好的芭比娃娃和她的男朋友,Ken,當時在台灣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呢!黛比總睜亮了大眼睛聽我吹噓,「所有的芭比都是我爸爸做的!」。那短暫暈炫的驕傲是唯一讓我覺得贏過黛比的時候。
在美濃作田野時,許多台灣男子誇耀印尼女子是如何對他們時髦的衣服、鞋子,和財富感到羨慕,一如二十幾年前的我對蘋果、牛皮紙袋和摩登原始人的崇拜。長年待在鄉村的台灣男子,在印尼他們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欽羨和尊崇的滋味。阿乾哥,美濃農民和媒人,眉飛色舞地告訴我,「台灣錢在雅加達很好用。每次我到夜總會,經理都親自來招待,那些小姐都相爭要我的注意。我總算是嚐到了當有錢人是什麼味道!」我想,當年的駐台美軍也是這麼沈醉在被捧上天的快感吧!
嫁來台灣的印尼婦女,大多是華裔。她們的祖先多是因為被召去當礦工或因戰爭、生活不易漂泊到南洋。筱梅告訴我,在印尼最有錢的家庭都把孩子送到歐洲或美國唸書,家境尚可的則想辦法到台灣,窮人家只有認命留在印尼。筱梅自已是在台灣唸大學的僑生,因在台北找不到好工作而不得以返回印尼。她對台灣經濟力的憧憬表露無遺:「小時候我常跟父母抱怨,為什麼祖父母那時不在台灣下船。他們那時如果早點下船,我們現在就會就台灣人一樣有錢了。」對了,我剛想起,小時候也曾幻想爸爸是位美軍呢!
三年前拜訪台灣駐東南亞代表處時,官員們聽說我要以外籍新娘為論文題目,都表示了竭誠的歡迎。他們很高興終於有人對東南亞有了做生意以外的興趣。「你是我所知第一個親自來這兒做學術研究的。」,親切的官員對我說。他們尤其興奮的是原因是,我以跨國婚姻為焦點。「這將是台灣很大的社會問題!這些嫁到台灣的女的,都沒受過什麼教育。她們連講話都講不清楚。大部連小學都沒有畢業。她們以後怎麼教育我們的下一代?我們人口的品質會大大大的下降。你應該告訴我們政府怎麼來禁止這些人嫁到台灣。」一位官員語重心長的說。
有趣的是,我所接觸的駐外官員,大都是來自台灣的農村。為了生活而離鄉背景到都市打拚的故事對他們應不陌生,不難想像他們的周遭也曾有個瑪莉阿姨存在,黃春明筆下的「蘋果的滋味」,他們應該也能體會。但他們對外籍新娘強烈的道德憎惡卻也毫不隱藏。「這些基本上都是買賣婚姻,我每天看到這些人大批進入台灣,真的是感到很擔心,也很無力。」言談中,我清楚地感受到官員們的無奈。在龐大的工作壓力下,他們認識到自已的角色不過是國家機器的橡皮圖章,繁雜與瑣碎的公務所帶來的怨氣很自然地轉移成對他們眼中所謂”沒水準”人的憎惡。他們的立場與苦處,我們能瞭解,但誰又曾從「外籍新娘」和「臺灣新郎」的立場來看待這媒體爭相報導的議題呢?
在美求學的幾年,正是美國人對移民仇視逐漸台面化的時間。有一天,論文寫累了,打開電視正好是一段美國人憤怒地抗議移民破壞他們生活品質的報導。他們毫不留情的表示,要將移民踢回老家!「他們是我們美國社會最大的社會問題!我不是有種族歧視,我只是不想把我每年辛苦繳交的稅金用在這些外國人身上!」頓時,平日在台灣各種媒體對「外籍新娘」的輕視用詞與負面報導,對我不再只是具有社會學研究意義的主題。它變成人身攻擊。我開始看見自已生命歷程和我的研究對象間,不可抹滅的類同。
就在前往美國求學的前幾天,在一個客家夏令營裡認識了才從美國回來的阿枝。她以凝重的感情敘述她一段客家身份認同的歷程:「我以前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客家人,直到我在美國交了許多黑人朋友,才能領會。」當時沒有人理解。我們私下開玩笑的說,「她大概是書唸太多了,唸得"秀逗"了。客家人和美國黑人有什麼關係啊?!難不成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幾年後,她的證言才開始在耳邊纏繞…
以族群關係為主修之一的我,關於非洲裔美國人的歷史與時下議題,有相當的涉略。但直到親身經歷了歧視的語彙和行為,所謂”歧視”、”偏見”等概念,才從單純的學術興趣轉變成血淋淋的體驗。
在「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的社會潮流下,我也像每年數以萬計的台灣大學生一樣,將留美視為通往成功的捷徑。才開始美國研究所的生涯,一位白人教授便主動提起要當我的指導教授,因為他對亞洲研究十分有興趣。一年後的暑假,他正好有機會來台參加一國際學術會議。在他短暫停留台灣的時間,我和從事社區工作的朋友竭盡心力做好他「社會學之旅」的導遊。之後,母親赴美探望時,還麻煩母親為他和他的家人下廚,煮一桌道地的中國菜。當時,我們以為這是對一個喜愛中國文化的朋友一友善的回應,他們當時也一直表示會以道地的美國餐回請。可悲的是,他們從未實現諾言,而我也對讓母親成為自已教授的廚師感到羞愧。
這位白人教授以研究兩性議題聞名,我因而常常與他討論中國父權社會下對女性的種種不平等待遇。漸漸地,我卻意識到自已的角色,竟是他對中國文化劣質本質的理論假設的活生生證據。他對我的稱讚往往建立在我是中國文化的特例的脈絡下:「你和其他中國人很不一樣,譬如某某人就很傳統,你和她就很不一樣。」當我對美國文化帝國主義提出批判時,他總質問:「你難道不是女性主義者嗎?如果是,你為何要在乎中國文化的保存?」這些問題令我沮喪,但同時也給我很多啟示。感到沮喪是因為,我被迫陷入二元論的邏輯中:假始我聲稱自已是女性主義者,我必定是中國文化的背棄者;相反地,假如我關心中國文化的保存,則命定為女性主義的叛徙。這種不必要的兩難,讓我能更深刻地瞭解許多非白人中產階級女性主義者對現今主流女性主義理論的批判,以及為何她們要聲嘶力竭地主張必須研究性別、階級和族群的複雜辯證關係。
然而,這種體認卻使得我對研究台灣「外籍新娘」議題怯步。我是否會將這些異國婚姻的當事人形塑成奇風異俗且卑劣的”他人”(other),讓西方讀者再次證明他們對中國文化是落後的理論預設?不難想像這些學者搖頭評論:「哎,怎麼快到二十一世紀了,中國人還不改買老婆的陋習?」有了這種考量,我遂決定將在美國和西歐等所謂”第一世界國家”風行多年的「郵購新娘」納入論文,以說明這種異國婚姻是種族、性別和階級不平等不斷國際化的結果。當我和教授反覆商量調整論文焦點時,他卻拋下驚人的評語:「難怪人家說中國人很陰險(crafty)!」訝異?氣憤?傷心?我甚至不知如何開始來形容當時的感受。阿枝數年前在客家夏令營的證言再度在心裡響起。非裔美國人的痛苦、沮喪和憤怒,不再只是引人入勝的學術議題。它變成我能感同身受的具體經驗。我開始反省長久以來壓抑的客家身份認同,並開始能進一步地體會到我的研究對象──「外籍新娘」和「台灣新郎」──他們每天所面對的偏見與歧視。的確,我是不曾當過「外籍新娘」,但我們之間的相似卻遠比差異來得更有意義。
我的經驗是特例的嗎?我和研究對象間的類同只是巧合嗎?其實許多從事田野的社會科學家已記錄下他們驚覺自己和研究對象類似的過程。例如,一女性社會學家,Carolyn Ellis誠實地記錄了自己和研究對象的類同。她在論文發表多年後,回到了研究多年的漁村。意外地,許多被研究者對她書中的內容感到不可撫平的憤怒。這始料未及的反彈使Ellis重新反省自己的生命史,以及它和研究對象生命的交疊:
「我總有意識地想變成”不像"父母。他們變成了”他人”(other),在我眼中是他們沒受教育的鄉下人。”他人”(other),正是這新發展的自我所汲汲欲隱藏的。為了成功的完成這種分裂,我必須視自己為完全和這些漁民不同的類型,因為這些漁民正是父母那類鄉民的極致表現。但同時,我卻正因自己成長背景和他們一樣,同是處在主流社會的邊緣,而深深地被這些漁民吸引。在我的書裡,我的焦點是發現”他們”如何的和我不同,因為”差異”才是主流社會學社群所追求和出版的…我要這些漁民和我不一樣,但他們彼此必須相似,這樣我才能好很簡潔的社會學概念來描述他們。」
上述這種真實對待研究者與研究對象的相似的生命歷程的取向,正是社會學者M. Jackson所稱的”積進實證主義”(radical empiricism)。這種取向與傳統實證主義背道而馳。傳統實證主義假設認知者和被認知的對象是存在於無關連的兩個世界裡,研究者的經驗可以完全超然於研究本身。
這種客觀主義已受到許多嚴厲的批判。女性主義社會學者Dorthy Smith認為所謂”客觀”,只是一套用以確保由男性主宰的思維方式的概念和方法。這種強調經驗是”偏見”(bias)來源的客觀主義,是將男性經驗權威化,而矮化女性生活經驗的。怎麼說呢?因為在父權社會下,女性必須擔負料理生活中瑣事的責任,而男人則可在無後顧之憂的條件下進行所謂”抽象”的思考與理論建構。因此儘管日漸多數的女性加入社會科學的行列,主流社會科學仍經由對客觀主義的強調而由男性主宰。在學術的養成過程中,我們內化了男性的思考邏輯,不敢面對自己的經驗,而將研究對象視為與自身生命無關的物體。
不同於自然科學,社會科學的研究對象是有生命,有感情的。他們不像石頭,是會對背叛者反擊的。社會學家Ellis回到研究的漁村後便體驗了他們的憤怒:
「只有你知道我們和男生們出去的事情。現在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甚至寫的都不對。我只跟你說一些事情…他們現在都知道了。我並沒有跟你說醫生跟我們說可以把胎兒尿出來。我是說醫生告訴我們有過性交後要上廁所。我以為我們是好朋友,我們只是在閒聊。我根本沒想到你會把這些東西放在書裡。你還說村裡孩子十歲就跟人上床了。你還叫我們”島民”。把我們看成一群妓女。我直到二十一歲才有性經驗。我不是你說的妓女!」
Ellis在驚惶之餘,忙問是否有彌補之道,而這位研究對象,重重摔下Ellis的書,冷冷的回答:
「沒有。都已經在書裡了。」
研究對象在驚覺自已不過是研究者的工具,而非朋友時,由心中燃起的怒火,並不是部落民族的特殊遭遇。一位世居台灣美濃的好友,他們的家族曾是美國人類學家的研究主題。中國人對遠道來的客人的熱情,在這個純樸的客家小鎮表露無遺。每隔數年,這位人類學家便會再回到這小鎮,在這家族小住幾晚,好觀察這個小鎮的純樸風情是否依舊。數年後,這個家族的父親於農忙後赴美探望女兒,卻不幸的在飛機上病發,一下飛機便被送往醫院急診室。舉目無親的女兒很自然的想起這位家族的美國老友。意外的,電話那一端傳來的卻是人類學家冷靜的「我沒空。」老父親客死異鄉。老母親從此憎恨這位她曾盡心款待的學者。即使她內心明瞭丈夫當年並不會因學者的探視或關心而起死回生。但她更明白,這被背叛的友誼是說什麼也不可原諒的。
許多學者曾批判將研究對象建構成”他人”(other)的危險。Edward Said在他的名著Orientalism便提到學術著作如何將”西方”和”東方”人建構成截然不同的人類,”東方”人在西方學者的筆下如何成為有異國情調的怪胎。我們總想把研究對象的思考、行為等分類。在這概化的過程中,我們將”他們”建構成具有高度同質性,和”我們”這些高級知識分子的複雜是不可同日而語的。人類學家Abu-Lughod深切的指出,這種概化是所謂專業、客觀論述的一部份,它不可避免地成為一種”權力”。它是一套專業的特權語言,代表著像監獄監控系統般的偷窺權力。借著”專業”、”客觀”之名,對研究對象的經驗、感情做吸血式的採集。研究對象在這種不平等的研究過程中,成了研究者筆下沒有專業知識,不知如何掌握自已生命的貪生螻蟻。
認清了自己在學術養成過程中所內化的對客觀主義的崇拜,竟是如此霸道,我開始了所謂「實踐研究」,針對研究對象的需要做些工作。在「外籍新娘識字班」裡,我們試圖要讓她們表達各種想法,並希望她們能相信她們的意見是很重要的。她們驚惶的眼神,和聲聲「我不知道啦!」、「我不會說啦!」再再讓我心痛。是什麼樣的社會,不斷地暗示她們,她們的存在是不足輕重,而她們的想法是令人恥笑的!?儘管我有意識地平等對待她們,早已學會察言觀色的她們,大概早已本能地一眼洞穿,在菁英教育下所戰皆捷的我,所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息氣。常被學者、媒體「用了就丟」,她們大概已學會用「不知道」來保護自己。原來,我們所識為理所當然的表達自我、想法,竟是一種菁英份子才有的特權!我們的菁英主義社會究竟已抹殺了多少人的聲音?或許我不曾要任何人住嘴,但我的存在正是這一張張沒有面孔的、被主流社會所不斷邊緣化的人們,所堆積而成的,而自以為是的專業態度正是這社會大消音器的共犯!
在這幾年的論文研究過程中的最大收穫是重新認識了自已,而非對異國婚姻的理解。但這種自省在專業的養成過程中是不被鼓勵的,甚至是被排斥的。自省常被以為必定是唯心且自戀式的,但在此我要提出的社會學反省,是要辯證地看待自己的生命歷程,由誠實面對自身和研究對象間不可抹滅的相似處出發,批判地探討自已和研究對象,是如何同樣地在噬人的社會結構中掙扎、尋找出路,而我們又如何在菁英主義社會化下成了壓迫弱勢的共犯。或許唯有在這種批判的反省下,我們──包括學者、媒體、官員,和自以為較高尚的台灣同胞──才能平等看待「外籍新娘」和「台灣新郎」,才會想起原來我們也想嫁給有錢有勢的人、也想找機會移民、並氣憤自己或親友在異國遭受的種種不平;原來,他們和我們一樣,有複雜的生命歷程、時時想下一步該怎麼走、在困難時盡力而為、在順利時盡情享受、時而有先入為主的偏見、想著如何維護自己的尊嚴、忍受痛苦和失落、並笑看人世間的荒謬。
誰敬畏耶和華,耶和華必指示他當選擇的道路。(詩篇第二十五章第十二節)
你的話是我腳前的燈,是我路上的光。(詩篇第一百一十九張第一百零五節)
你或向左或向右,你必聽見後邊有聲音說:「這是正路,要行在其間。」(以賽亞書第三十章第二十一節)
我要教導你,指示你當行的路;我要定睛在你身上勸戒你。你不可像那無知的騾馬,必用嚼環轡頭勒住牠;不然,就不能馴服。惡人必多受苦楚;惟獨倚靠耶和華的必有慈愛四面環繞他。你們義人應當靠耶和華歡喜快樂;你們心裏正直的人都當歡呼。(詩篇第三十二章第八到十一節)
耶和華啊,我曉得人的道路不由自己,行路的人也不能定自己的腳步。(耶利米書第十章第二十三節)
你躺下,必不懼怕;你躺臥,睡得香甜。(箴言第三章第二十四節)
忽然起了暴風,波浪打入船內,甚至船要滿了水。耶穌在船尾上,枕著枕頭睡覺。(馬可福音第四章第三十七節到三十八節前半)
應當一無掛慮,只要凡事藉著禱告、祈求,和感謝,將你們所要的告訴 神。
神所賜、出人意外的平安必在基督耶穌裏保守你們的心懷意念。(腓立比書第四章第六到第七節)
我必安然躺下睡覺,因為獨有你─耶和華使我安然居住。(詩篇第四章第八節)
惟有耶和華所親愛的,必叫他安然睡覺。(詩篇第一百二十七章第二節後半)
因我們行事為人是憑著信心,不是憑著眼見。(哥林多後書第五章第七節)
我知道怎樣處卑賤,也知道怎樣處豐富;或飽足,或飢餓;或有餘,或缺乏,隨事隨在,我都得了祕訣。我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腓立比書第四章第十二到第十三節)
我們坦然無懼,是更願意離開身體與主同住。(哥林多後書第五章第八節)
Amen!
